青丘紅狐&少年書生
排雷:副cp糖雞 南碩
序
青丘與人間,有一桃花老樹。
桃樹下清風徐來,那血色狐狸靈巧的攀上桃花樹,暗暗紅芒一閃,便化作人形,足尖靈巧的點在桃樹枝椏上頭,滿身紅衣襯粉白桃花,不巧,彼時書生正好走過這石子路,恰恰看全了所有,一時間呆頭愣腦緩不過神的模樣就落在紅狐的雙眸中,他沒能忍住笑意,面色如嬌花。
田柾國目光望著金泰亨,腦中浮現在書卷中習過的詩詞–「其豔若何,霞映澄塘」。
「哥哥,你生的可真俊美。」他說道。
「哥哥,你是妖怪嗎?」他問道。
「哥哥,我剛瞧你足尖點枝的樣子特別靈巧。」他讚許道。
「小書生,哥哥我可是狐妖,你還繼續問嗎?」
金泰亨眼角那抹妖豔的紅在日光撒落樹葉的間隙之下映照的晶晶亮亮,田柾國挪不開眼,只定定的看著,直至金泰亨在他頰邊偷去一個香甜的吻才回過神。
「哥哥,我好喜歡你呀。」他傾慕道。
「喜歡?喜歡我,可得瘋魔了才好。」
見他啞言不語,他又道「哎呀,你莫不是傻吧?你自個兒生的也是俊俏,只會誇贊別人啦?」
金泰亨戲謔的自他身後探手,敲敲少年圓潤的腦袋瓜便縱身一躍,焰火般的衣袖掃過田柾國眉間,只獨留下他一人心神紊亂。
驚鴻一瞥,田柾國恍若著魔,星眸點點皆是紅衣抹過的豔色。
「都說人妖殊途,若是成為仙,那便離狐妖哥哥更近一些了。」
正文
修真第一門派毓仙門新任掌門即位,廣邀各大仙門、江湖豪傑、俠義商士前來齊賀,毓仙山門口多位外門弟子引導,山中路途詭變,卻不顯陰森,儼然是山水寶地之象,道觀門口掛上喜慶的紅䌽,橫批對聯皆題上祝禱字眼,裡頭各色人士齊聚一堂,熱熱鬧鬧,飲酒交友,田柾國作為接任掌門自然也在其中。
「恭祝嵩陽上仙,毓仙門有您這樣的才俊當真是地靈人傑。」
「恭喜嵩陽上仙得任掌門。」
「嵩陽上仙福壽無疆,百姓和眾仙門弟子必將受您福澤。」
田柾國笑含笑納下自各派仙門的祝賀禮,與未能得空前來豪傑所派信使之言,今日是他的即位大典,毓仙山中人潮往來不絕,不只有仙門使者,還有當朝皇帝與商賈的祝禮。
在大殿上,面對開門祖師畫像他宣下光耀毓仙門派的誓言自大長老手中承接掌門琉璃珮系於腰帶上頭,身姿翩翩少年郎負手而立,毓仙山百年來未曾停下的清風仍是透著草木清香撫過田柾國稚氣未脫的雙頰,大典結束時,已是薄暮,他稍稍揉開緊鎖的眉心,隨後便遣走余弟子退離大堂,他作勢回房,卻獨自步向後山。
後山除守山弟子外不得近,除此之外只有大長老和掌門得以隨意進出,若不是整路上油燈火光映照,怕是現下壓根伸手不見五指,田柾國似是早早決心,路上一步步都毫無籌措。
毓仙門是當今修真門派最為強盛的一支,毓仙二字顧名思義,鐘靈毓秀仙人滿門,他初拜入毓仙著實吃了不少苦頭,雖說是老掌門親自領他入山,也當眾褒獎過這孩子根骨清奇且五根清淨,實為修仙之人,未來必大有所成,他仍是吃足修行的磨煉和眾弟子同道並前,師父們望他所成的期待全成了對他的嚴厲,他這樣潛心修煉,熬過這十個春秋輪替,就是為了此時此刻。
手持月蝕劍,他眼角恍惚間瞧見燈火明明暗暗照著的「月蝕」兩字,老掌門說他抬頭望月時,眸中清明似要蝕月,也是他入門以來最心性不定的時刻,老掌門遂贈他月蝕劍,要他日日早早下榻,不要常常賞晚月。
田柾國思及此,他默默無語半晌,舉劍施力,鎖住毓仙後山山洞的大鎖被他一劍砍落,頓時之間,鎖山結界分崩離析,由仙門眾仙靈能支撐的光亮也隨之黯淡,裡頭更有剎那間散落的陣陣綠芒,正是雙生誅仙劍的劍氣與殘存於上的魔修靈能。
誅仙劍名謂雙生,是因一共兩柄,原是上古時代共公所持之兵刃,經融刀再鑄,制成可上誅仙人下滅魔物的誅仙劍,因上古時代沒落之後,誅仙便成了鬼氣兵刃存於魔界,後不知是什麼緣由,遭到分開,成雙生劍,而這其中一把誅仙便落在毓仙門祖輩長者手中,隨之被封印於後山,未免誅仙魔氣擾仙門弟子心智禍亂修行尊者,便加諸各大門派宗師靈能結界封印。
田柾國是毓仙掌門,破除後山守護結界實屬易事,但要解開這其他仙門與本門尊者同心立下的靈訣印卻是相當耗費內力的。
搞不好,搞不好拿到誅仙劍時,他也只剩殘缺靈力,田柾國眉宇之間卻毅然刻上一份決絕,開始運轉靈力。
抬手揚起一陣風刃,覆手又是一陣風刃,腰間系掛著的掌門琉璃珮隨他周身四起的靈能搖曳,四大仙門天地風雷所交織而成的封印靈訣給他狠狠擊碎,頓時山脈震蕩,毓仙山素來未曾有過地動之景象,守山弟子被這震動嚇得趕緊御劍上山探查。
「掌、掌門!」
諸多弟子匆匆趕到,瞧見的便是田柾國唇角正溢出鮮血,手持誅仙劍,眸中妖異的紫芒與風屬的毓仙綠芒交雜,在墮魔與正道之間游離,無奈先趕上山頭的都是後境期的守山弟子,與本派掌門這個早已跨過金丹進入元嬰期的上仙而言,差之十萬八千裡,如欲上前阻攔,無疑投身入火自尋死路。
且還未等來毓仙長老,先到的是正道門派畏懼的魔界之君金南俊,魔君百余年前便甚少離開魔界,正當眾人詫異時,毓仙門大長老也正巧到此,霎時間,墮魔的新任掌門、魔尊和正道仙眾成僵持局面。
魔君沒有多言,他面上戴著古怪漆黑的鬼面,在場眾人都未能得見真容,耳中聞見的嗓音卻是震懾人心,其中蘊含的魔修靈能伏流湧動,魔君與毓仙長老同時捏出的靈訣相互對峙斗法,田柾國橫在二者中間,終是受不住這樣強盛的力量在周身圍繞,倏地的單膝跪下,誅仙劍被他死死攢握,後又深深陷入泥地三吋有余。
魔君微微側身,似是嘆於這人心性之堅韌,瞬間爆發出暗暗紫芒,凜然寒氣逼得在場修士弟子退後五步之遙,而他隨即與田柾國消失在原處。
「這孩子怎地如此!再三告誡過的,那誅仙是萬萬碰不得的....」
大長老焦灼的語音消逝在田柾國耳畔,他現下只知道自己的靈能幾近枯竭,體內的金丹隱隱作痛,那總盛滿星辰皓月的瞳中開始閃閃爍爍,過往在毓仙山上的修行,初遇血狐驚嘆之情,接著又是魔君自一旁傳來的低沉話語「去韶光河。」
他溢在唇邊的血在風中凝固時,韶光河畔便出現在眼前,外頭明明是暗夜無明,韶光河的地界卻恍有自己的太陽,未受日月星辰變換之影響,仍是白日般的情景,此處蘊涵天地之靈氣,光輝熠熠,眼能所視所見之處,無不是花草向陽生機盎然,虛浮的腳步下踩踏著石子路,路的盡頭矗立著金光惹眼的宮殿,宮殿屋簷下垂掛的珠玉玲瓏,華貴至極。
「送你到這兒。」
田柾國聞聲輕輕頷首,他雖為仙門新人,卻也是聽長老說起過,這韶光河畔自岸邊起始直至翠河上仙所居鑾宮皆有上神結界,非正道之士不得入,魔君是純正魔修自然是不能近身,可他現下與誅仙同生共死,正處半仙半魔,強硬進入結界時,下腹金丹的刺疼令他俊俏的臉蛋布滿汗珠,眸中最後一名清明褪去,他即使轟然跪地,卻執意拖著身軀向前爬去「師父!」一聲軟懦的驚叫是田柾國喪失那抹神智前最後聽見的聲音,那時他的手才堪堪攀附在宮殿前黃金鑄造的門檻上頭,已經再無氣力。
再睜眼時,是一個長相甜柔眉尾上鉤的面容在他正上方滿腹疑問的瞧著他,那人看上去與自己年歲相仿,他隨即支起身子,縱使胸腹內悶痛異常,喉間干澀搔癢也想開口,略微咳上幾聲想緩緩不適,那人便焦急的端來清水。
「呃…毓仙掌門趕緊喝了吧,雖說你的金丹早已進入元嬰,但現在多食些吃食總歸是好的。」那人聲音糯糯,身段卻嬌媚不可言,眼角眉梢都是妖異,可長相卻是柔柔嫩嫩叫人憐愛的模樣,鼻腔之中有陣陣異香,田柾國吸吐幾下後,腦袋就微微發暈起來,那妖異的男孩似是覺出他的變化,趕緊退開到離他有四五尺遠的地方。
此刻遠處走來一人,身著蔥倩長衫,外裳繡著百合花式樣,金絲線料看上去甚是貴氣,而面龐上所透露的神態卻是清麗脫俗恍若不食煙火,那人為他診過脈象後,輕輕蹙眉。
「我是翠河上仙,這是門徒白狐朴智旻。」
田柾國向二人示意,當即又劇烈的咳起來,剛剛遞來的清水碗被他端在手中,現下恰好承接了那一口腔中瘀血。
瘀血濃黑難化,與水不容自成一物。
「毓仙掌門人,您和....這誅仙劍有何淵源,誅仙是魔界之物,您是正道中人,誅仙名喚誅仙,故而您這樣與此劍相伴靈能最後終會干涸的。」翠河上仙的眸子隨著話音落在他身旁的誅仙劍上。
「翠河上仙,能否請您護住我的金丹靈能,讓我去魔界,只消兩個時辰即可。」
田柾國虛弱的翻身下榻,縱然朴智旻上前攙扶著他,卻還是跪在地上,霎時間腰間的琉璃珮摔落於地,碎裂成兩半,上頭附著的正氣隱隱閃爍後黯然消失,見此,他仍不起身,只是跪著,怕是翠河上仙不應允下來,他就會這樣長跪不起。
「嵩陽掌門,」金碩珍頓了頓,改口道「嵩陽上仙,我助你入韶光河吸取天地之靈氣,從離開韶光河為始,你的靈能會漸漸耗盡......兩個時辰,我不敢給你允諾,只盼你路途上波折少些。」他拾起地上碎裂的毓仙琉璃珮收進衣囊,又讓朴智旻扶著田柾國去到韶光河岸邊。
韶光河景色如畫中之景,一片綠意盎然,雖說此地靈氣只湧動非同尋常,可這些山林花木生長的壯色,那也是難以得見的從容優雅,仿若有人將靈識注入其中一般。
他褪去全身衣衫後,只著一件褻褲將身子緩緩浸入韶光河中,涓涓水流裡頭日月積累的精氣源源不斷,加之翠河上仙在他下河前為他施訣護體,入水不過半晌,體內金丹便仿若不知疲倦的吸收那天地靈能,胸口抽疼與金丹悶痛的感覺迅速的消失,等他自韶光河中恢復力氣,能夠自己起身時,就如同內傷好全了一般,通體暢活。
田柾國曉得,這不過是表面上的治療,如果繼續維持這樣半仙半魔的混沌態,遲早成為誅仙劍下又一亡魂。
他道謝過後,未做久留當即往魔界而去,這魔界離韶光河並不遙遠,僅僅一線之隔,可若要進到魔君大殿,便是需經過魔界妖魔鬼怪聚集之地–紅魔川。
紅魔川極度冗長,像是毫無盡處,若無修為便是走上百八十個年頭也不會走完,更甚心智不堅者,行到此路便會遭紅魔川下萬千鬼怪墮落仙神拆吃入腹。
待到他過這紅魔川,已是半個時辰耗去。
「嵩陽上仙,你可算來了。」
魔君摘下容上鬼面,抬手示意,而順著手指所向處,是柄與毓仙後山那柄誅仙劍一模一樣的劍,即是三界皆懼的雙生劍了。
凝神靜氣,將最後余下的靈能運行至金丹中,田柾國感受著在體內絲絲流轉的靈能,咬破指尖後,將它們匯聚一堂,以自身鮮血為引,使得誅仙二劍合二為一,霎時間誅仙劍像是有了生命,不知節制貪婪妄為,不斷汲取他的血液,以血為墨在他身周建起一道法陣,陣中紫光黯淡交錯,田柾國感受到誅仙劍與自己的命脈逐漸相連,他眼中淡淡綠芒在陣法結束後的那一刻,消散於空氣中,不存一星半點,誅仙劍已經助他墮魔,也讓二者成了劍在人在劍亡人亡的關系。
「你以血為引,可是想好了後果?」
「沒有,我不知曉雙生誅仙竟會如此。」田柾國如實回答。
他沒有想過以血做引祭陣會給自己招惹什麼,只不過翠河上仙所言的一個時辰就快到了,那時是容不得他再去尋覓做引的物什。
魔君聞言輕笑,言道「想來毓仙是不會有你容身之處了,這裡以後便是你的居所,可別忘記當年的諾言。」
「自然。」他頷首。
「金南俊,你是萬年魔修為何....不自御誅仙?」
沉吟良久,終是問出了多年疑問。
「魔修是沒有血的,沒有血引的誅仙怎會做到我想做的事呢?」
那人身著素淨墨黑衣裳,翩翩公子一樣落在眼前時,是他初見紅衣狐妖後不久,那男人告訴他,需得拜入第一門派才能得見所傾慕的哥哥,再要他墮仙御劍後才可挽救困於青丘狐洞的血狐,這些種種疑問,早在他心中埋藏許久。
像是還有一些事情沒有全然坦白,田柾國對他抱持著半分保留,可為了金泰亨他還是去了。
「朴智旻。」
「啊!你是那天」朴智旻的驚呼未嘆出聲,田柾國便施咒讓他靜了下來。「噓,不傷你。」
「想必這裡就是青丘了。」
青山綠水,山林雲霧繚繞水氣氳氤了半個山頭,諸多狐狸真身在此玩鬧和嬉戲俯瞰之下,滿是不可多得的歡顏笑語,田柾國佇於山峰棱線,是不是他的紅衣哥哥也應該在這之中,以紅狐真身跑跳笑鬧,可金南俊卻冷硬的和他說,血狐嗜血無藥可救當世醫仙也束手無策,只得囚於狐洞不使之出來禍亂三界,田柾國思緒輾轉幾回終於是按奈不住,飛身下地,頓時間山林禽鳥振翅高飛,過後又是寂靜無聲,青丘的狐狸被他狠狠一嚇,各個化成人形,戒備的瞅著他。
「嵩陽上仙,何故到此?」
一名神姿妖嬈儀態飄然的女子向前詢問,對方並未隱匿自身修行,靈能脈動下,能感受到是個修為極高,幾乎同自己一樣的上仙,田柾國都到這青丘屬地來了,也不想惺惺作態,掃視他片刻後道「來見血狐。」
女子頷首表示了然,他並不知曉嵩陽上仙墮仙一事,只是心下奇怪,怎麼這嵩陽上仙無任何一點正道凜然,只有森森陰氣,恍若魔物。
甚至還要見三界懼而避之的血狐?
「那上仙手中之人,又是何故?」
「是你們消失已久的香狐。」
田柾國顛了顛被他扛在肩頭上輕的仿若無物的人兒,那位花妖莫不是個吃素的,這只做獻祭的香狐可是金貴的很,居然被養的這般纖弱。
他做毓仙大弟子時聽長老給他說起過,狐族靈珠每七百年需做獻祭,那時候狐族按照往例會給靈珠供上它所選擇的狐妖。
這所謂靈珠欽選,便是自降生時就能評判的,大多數狐妖降生至修煉到能夠化形,諸多仰賴色欲引誘,更有像上古時期喜食人心的,但與之不同的,還有他手上這只香狐。
香狐出世便身帶異香,幽香縈繞,香氣甚異在於不需運行靈能便能誘引凡人、修士為之為所欲為,這樣的狐妖如若不獻祭給靈珠,留存在世,怕是各界聞風喪膽。
靈珠需要雙生獻祭,靈能和修為以及天賦都必須相近才可同做獻祭,他要找的「血狐」也是其一。
血狐修煉除以天地日月之精氣,還需生靈血液滋養才得步步上升,血狐妖丹無血再怎麼修行也是徒勞,不過是白廢功夫,以生靈血做引的修行,容易偏入邪門,又有違綱常,三界聞之更是欲殺之而後快,邪物必除。
兩百年前祭珠大典,香狐出逃,此後百年間都未有人見其蹤影,於是狐族只能囚住血狐,等待尋回香狐再行獻祭。
現在有人將香狐親手送回,狐族爾等自是感激不盡。
「那、為何要見血狐呢?」
「不讓見也罷,待到祭珠大典,我還是會來見他的。」
「請留步,狐洞不遠,可否請上仙移駕?」
田柾國把朴智旻置於一旁石台上頭,臨走之際忍不住輕聲在他耳旁留下一句對不住才負手隨女子而行。
這人兒雖也是他救命恩人,不過,他應允過其他人的承諾,總得有個先來後到。
狐洞並不隱秘,不過是青丘周山旁的一處小樹洞,裡頭陰寒潮濕,看上去久未有人到過此處,一點生靈氣息都不顯著。
「這便是嗜血紅狐,上仙還請小心。」
§
青丘狐族向各界遞出消息,說是藉嵩陽上仙之手尋回香狐,狐族一眾感激不盡,且將在三日後舉行祭珠大典。
三日的時間飛快,祭珠大典最主要的物什,還是靈珠與雙生狐,一切其余都不比這二者重要,而最後只需聯系巫族上乘巫師為他們做獻祭引陣,便可完成這千年的的狐族興旺之大事,然巫族腳程飛快,自他們所處地界到達青丘不過一日有余,現在便只余主祭者還未到罷了。
毓仙門自當日見新任掌門和魔君一同離開後山,長老便命人封住消息,不叫他人知曉毓仙門出了這等丑事,而當眾人聽聞是「嵩陽上仙」為青丘尋回香狐,各個長老不由得面面相覷,實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腦袋,昔日寄予重望的田柾國已經在眼前成了墮仙,且不論拜入毓仙門這樣長的時間中,田柾國從何熟識魔君再心生旁念,只論是現在這樣莫名的行為,就不禁令人足下生涼。
祭珠大典起始之時,各派掌門人皆已落座,然毓仙一門卻遲遲未見田柾國的身影。
「今日掌門身體微恙,固未能前來,祭珠大典還請遵時舉行。」大長老躬身向狐族賠罪,為首受禮的女子不免疑問,卻未多言。
只當是捉拿香狐時受了傷,還在休養,他便應道「稍待祭珠大典結束,藥房裡頭有上好丹藥,煩請長老在大典後轉交於掌門,略表心意。」
彩霞半落於青丘巔上,便是祭珠大典之始,香狐身著素淨綠底白裳,以半臥之姿在牢籠中沉沉睡著,青絲隨衣而落,蜿蜒在其起落曼妙的腰身,面龐更是清麗白淨,而血狐,那是渾身的紅衣破敗,發絲散亂,連個束發都無,腳趾尖沾染著干涸的血跡,神似鬼魅豔麗的臉龐被烏發貼著,瞧著生出幾分寒意。
血狐在香狐未被尋回以前,那都是作為擅闖青丘之人的懲罰,畢竟是天性嗜血,也不算罔顧,金泰亨被架上祭祀台上時,底下眾人便聞見了濃濃的血氣,紛紛掩嘴捂鼻。
香狐的異香與血狐血氣互相交互,雙生狐被安置在主祭台上,台上除了二者,還有隱隱散著紅芒的靈珠,除此再無他物。
巫族的主祭者剛剛才到的青丘,那是個少年郎,冷白的皮膚狹窄的眼角,薄唇和淡然的神態綜合,只要是人皆道一句仙風道骨,他緩緩踏上台階,口中念念幾句不知何處的言語,靈珠就騰空而起,環繞著雙生狐,香狐的妖丹與血狐的妖丹被靈珠的力量硬生生吸出體外,金泰亨一聲尖叫口中嘔出鮮血,甚至想要向前爬行,去拽那巫族人的衣角,卻因妖丹脫體,根本毫無力量可言,更甚人形都隱隱模糊,大有化為原型之意。
反觀香狐只隱隱悶哼,便再無聲息,要不是瞧見嘴角淌落的鮮紅,仿佛靈珠吸出的丹體都不是他的。
眼看雙生狐的妖丹就要被靈珠吞入,狐族與各派都是伸長脖子盼著,這擾了三界幾千年的鬧劇,終於要迎來要稍稍平息的時間,誰知毓仙門派的掌門人登時飛躍而出,凌空之剎的內力令青丘土地為之震蕩,血狐飄蕩在半空的妖丹瞬息之間被打回其體內,金泰亨猛的噴出一口鮮血,接著再擋不住,暈了過去。
而巫族主祭像是不把這一切放在眼裡,眾人混亂之際,那位白衣祭司將香狐抱起後,隱沒於林霧之後。
靈珠獻祭被強行打斷,珠體發生了碎裂,正當大伙慌心疑雲,田柾國把金泰亨帶走,各族都還來不及作聲,二人身影就雙雙沒去。
金泰亨實在虛弱,在青丘已經好些日子沒有喝過生靈的血液,今日祭珠大典被這麼一來一回的折騰妖丹,要是這麼放著不理會,不必靈珠吸取其精氣,他就會自個兒魂飛魄散了。
毓仙門在人間置辦過幾處院落,是給門徒下山游歷辦事暫居所用,他尋一處較為冷僻的所在,安置金泰亨後,本欲以自身血液喂養,又覺不妥。
他是墮仙,墮仙的血只怕對血狐而言是全無益處,純淨的生靈血才是最好的打算。
待到田柾國屠過附近鎮上的百姓,且取血回來,金泰亨狀況更加虛蘼,連張口飲血這樣求生本能的動作都無法做到,不得已之下,他口中含血,嘴對著嘴渡給了金泰亨。
這樣反復渡喂,三日過去,金泰亨才稍有起色。
金泰亨祭珠大典前日見過他,醒轉過來後對於眼前人並不訝異,只是心中仍存疑問。
田柾國會為他帶來每日的飲食,除卻五谷雜糧,更多的是不知打哪兒來的血液,他知道那個人似乎跟村裡頭各戶人家關系不錯,時常有上門的大姨大伯給一些野菜。
就好像,他們是在這村裡頭落腳生根的孩兒。
「你、為什麼要救我?」見人恍若未聞,他又說道。
「有了香狐和血狐,獻祭完後難道不是各族安好嗎?」
田柾國正在抹雞脖子,最後一滴血落在瓷碗外頭,融進土地之中,他直起身子,胸前全是血跡。
「香狐是我尋來的,目的是為了換你。」
「這樣.....香狐不就有危險?」
金泰亨被關押在狐洞,不過是八百年前的事,那時他剛剛覺醒妖丹中血狐的源力,香狐朴智旻也正巧覺醒,母親為了不讓兩個孩子皆亡,便把香狐囑托給了花妖翠河上仙,而自己被留在青丘。
血狐離開青丘過於危險,會變成三界的威脅,因而留下血狐,送走朴智旻。
「不會,我原以為香狐必死無疑,誰知道那個人挺有一套,救走了。」
「那人?誰?」金泰亨是很亟欲知曉朴智旻去向的。
若朴智旻死了,八百年的苦豈不白費。
「你受八百年囚禁,還想著他人,真是善良。」田柾國將菜刀砍在木頭砧板上頭,刀尖卡入裂縫之中,倏地便覺周身氣流旋上一股寒意。
金泰亨還是虛弱著,他不比朴智旻,八百年有醫仙精心養護,自身不過是堪堪以生靈止血渡身而活,要說道行,怕是隨便路上一只修行小妖捏捏手指,都能把他折騰個散盡元神。
「你不能這樣,把我還給青丘。」
田柾國直直望進他的眸子裡,道不明的情意在山河間流轉,金泰亨也這樣去瞧他。
他實在是想不起來這個看上去稚氣的少年是誰,定是有過緣分之人,才會如此耗盡心機去救他吧,可他終歸是一個死字,不該叫人費心勞神。
「你是個有為少年,年紀尚小修為之高,別為我......不值。」
「狐妖哥哥,我是為你才入仙門的。」田柾國垂下頭顱,日空上傳來無盡熱意的烈日也耀不盡他眸色底下的神傷。
金泰亨倏地心疼起來,他向來良善,因著自己是個落地時便十惡不赦的罪人,被囚禁八百年的苦痛,是自甘所受的,但他可看不得任何人哀怨的神態。
但凡再做多一善良之舉,便能贖去他丁點食人血肉的孽障,金泰亨此刻卻思緒游移,眼前這個少年,是費盡心機才將自己從青丘看管之下帶走,甚至不惜他人之性命與他自身的修為,想來,自己定是在他的生命裡頭留下了特別貴重的念想,才令他如此罔顧倫常道德。
已經誤了人半生,原先是不知曉,然現已瞭然,便不該再繼續錯下去,可他卻遲遲無法多言一句。
少年苦心孤詣,爾後面對自己時,那怨寞的心緒毫無保留,若是繼續堅持八百年前的抉擇,仿若也是負他一番作為。
「好吧,那你答應我,若控制不住我,立刻將我還於青丘,不再多做留戀。」
「好,我答應你。」
耀眼的日光映回田柾國那晶瑩的眼眸,裡頭更多是幽暗之中的星芒,翻轉的流光溢彩,教人暈眩,金泰亨凝神望著他,總覺其面龐熟悉,卻又無從想起,最後,只是菀爾。
§
在這鄉野村落之間,二人似尋常青年一般生活,市集上的老婦老伯也都熟悉田柾國這個俊朗的小夥子,也知曉他家中有個病弱的哥哥,時常需要新鮮的雞鴨補身,那些個村民只要見到田柾國上市集,必定是讓他滿滿當當的回家才算滿意。
田柾國從前是嵩陽掌門,身上值錢物什不少,一直是典當換銀子來生活的,金泰亨不許他取生人血肉,又不許他施法偷盜雞鴨,只能像個落魄世家公子一般,當這當那的,倒是把他過的窩囊起來。
「你明兒個去市集上給我買些菜種吧,我們種些蔬食,能換銀子,免得坐吃山空。」
「出來的話,會見到生人,對你不好。」
田柾國聲音繃緊,似是極其不喜他這麼做,金泰亨忙給他倒水安撫。
從青丘逃出到這無名村鎮上落腳的日子以來,他算是摸清楚田柾國的習性了,性格是十分倔強的,一彎一繞不可省去,要是為了自己,就更是難以說通他的心思,可其實也是個孩子,金泰亨多些耐心和他說說話,再安撫幾句貼心的話語,就能制的服服貼貼。
這不,隔日剛起,一包菜種就靜靜躺倒在房中木桌上,昭示著田柾國的口是心非。
「哎呀!你是那小夥的哥哥吧?」
金泰亨正在院子裡頭搗鼓種菜,衣袖全挽了上去,額間也全是汗珠,本就一付蒼色之相,現下看上去仿若弱柳扶風,正準備靠著旁的桂樹休息一會兒,村裡的大姨就看見他給他打招呼了。
「你看著可真嬌貴啊,你弟弟怎地不在啊?」
「我也不知曉,他今日早早的便出門了。」
「那好,我上市集沒看見他,正愁我相公多捕要送你家的野兔怎麼整,那就給你,你可別自己處理啊!身子骨不好多休息,放著等你弟弟回來給你烹著,大姨我走了啊。」
大姨絮絮叨叨一些什麼村裡莫名出了幾具乾屍什麼的就走遠了,金泰亨分神應付他已是疲憊,還得控制住吸食血氣的本性著實耗神,壓根沒有心思多去思慮大姨的碎語,方才大姨遞到手中的兔子正散發著生靈的香氣,他忍著不敢動彈。
從前在狐洞,青丘都是將那些罪人直接送進洞中,他也無需顧慮其他,撕咬開來吞食便是,可自從住在這裡之後,田柾國日日替他將動物的血放乾淨,再置到他的房裡,肉食也是煮熟才食。
在這兒,作為一隻狐妖的他,才學著怎麼做一個人。
再怎麼想,也得抑著,等田柾國回來才行,他可不想少年回到家中,就看見自己殘忍嗜血的樣子。
彼時的田柾國在村落三裡外的小山林之中,金南俊正在為其渡引成魔,誅仙劍本為魔界之物,自當以正道中人靈力為養分,田柾國尚未墮魔,此前向韶光河借取的天地靈力也已經枯竭,要是金南俊此刻尚未出現,他怕是要和金泰亨一起命喪於此。
「我的此時的力量不足你去對抗誅仙,也無法在緊要關口引你成魔,只有血狐身上的血性和戾氣能助你,端看你的選擇。」
金南俊為他施展咒術,泛著墨色的紫芒隱隱閃爍,本應明媚的大地頓時風雲變色,如夢似幻時明時暗,田柾國低低的吼了一聲才算把金南俊灌輸於他的靈力全數吸收。
此番對於二人都是極大的損耗,金南俊雖為魔君,但過去千年間支撐著金碩珍日漸枯萎的真身,早已耗去大半靈力,魔修修行方式不同,不慎便會喪失心智,即便是韶光河這樣集天地靈氣的寶地,也不能為他所用,金南俊千余年,就像個油燈,不斷的燃燒,光明照耀著整個魔界,維持金碩珍的性命,然如今這燈油,也快耗盡了。
若非事已至此,又剛好逢田柾國向他求尋入魔道之法,他也不會出此下策;可若完整的誅仙劍真的能夠續金碩珍的命,就是讓他迫害這整個三界,他也絕不後悔。
「怎麼才回來?方才我瞧外頭風雲變色,怕是有不詳之兆,且我還嗅到了魔修的氣息,你可要小心啊!」
金泰亨扯住自己的衣袖給田柾國眉眼間的汗珠,頗有幾分賢妻的模樣。
他看著眼前人,口中不覺吐出言語「要是,能和哥哥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
田柾國擒住他腕骨,掌心不住的發力,像是極其隱忍,金泰亨難耐疼痛,作勢欲抽離,他反而越發收緊,咬牙切齒說道「哥哥,用你的血性和戾氣助我成魔,這樣,我們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你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助他人成魔?」
金泰亨這才發覺,少年他,似乎偏執的很。
「哥哥,只要你願意,世上再無人可以阻撓你我,不管是靈珠,還是青丘。」
田柾國召喚出誅仙,言語之間早已將劍尖准向金泰亨,只要他願意,立刻就能把血狐的靈力灌入劍身做引,他登時能成為完完整整的魔修。
「我從來沒有要你救我,是你一廂情願,我不可能助紂為虐。」
金泰亨決絕的神情落在田柾國眼裡,仿若利劍,刺穿他的期望和年少的綺夢,桃花樹下,紅狐哥哥說的話遊蕩在耳畔,此刻日暮西山,幻境般的暮色折成萬千光影打在二人面龐上,雲影和方才金泰亨在屋裡點上的燭火搖曳又交纏著。
田柾國怒極,卻不忍傷害金泰亨,然而誅仙劍尖狠狠的顫慄著。
他內心自詡,從未強迫過他的狐妖哥哥,可即便如此,那也不過是南柯一夢。
「田柾國,我承認我貪圖這短暫安然的時光,可我要告訴你,我從未對你有過情愛,更不可能為了你,去做我不能做的事。」
金泰亨提手推開劍,獨自坐回床沿不發一語。
暮色已然褪去,夜空當正繁星與月光交映,不知打哪兒迷路進來的螢火蟲,湊到了二人之間,螢光閃閃似人間星辰,金泰亨方才還在生氣,此刻便被螢火蟲吸引了目光,田柾國抬眸望見他的容色,才覺自己的可笑。
桃花樹下的允諾,不過是螻蟻一般的戲耍之言,只是自己,當真了。
「金泰亨,不管你願不願意,我既已將你帶出青丘,就不會還回去,可我答應他的事情,仍會做到。」
田柾國劃過一道劍氣,就將螢火蟲斷成兩半,金泰亨見狀驚詫不已,那少年像變了個人,偏執和戾氣似被有意的放大到鼎盛,連這樣小小一個生靈他也要殺去,以此洩憤,他心中不免害怕,正想抬頭出言勸戒,田柾國早已消失。
心下暗叫不好,忙不迭的就想循著氣味趕緊追上去,突然地,金南俊施術擋住他前行的去路。
「既然血狐不願幫這個忙,本魔君自有方法助他入魔道,還請不要攪局。」
「什麼方法?你要做什麼?」
「本君不必做什麼,他成魔需要的東西,誅仙劍自會帶他去尋。」
田柾國最是澄澈的雙眸此刻盡顯兇光,原來那抹始終淡淡落在眼底的殤色被黑雲沒住,天光時隱時現,不知何處刮起的寒風吹散了雲層,皎潔的玉盤此刻顯露出來,卻透出一股詭譎,他抬劍的剎那,強勁的風刃割開周身所有阻礙的物什,各家庭院的圍籬也都四散,村民們紛紛聞聲而出外探看,卻無一倖免於他的劍下,霎時間鮮血將射落的月色染成刺目的艷紅。
金泰亨遭法術禁錮住而不得動彈分毫,他心中焦急卻無法掙脫,田柾國腳下的死屍漫開一條長長的血河,流向金泰亨的腳邊,與他長年穿著的紅衣融成一色,暗夜裡頭,根本分不清二者的區別。
「田柾國!你殺了我吧,殺了我,我身上八百年來累積的孽障和血性皆可為你所用。」
金泰亨結印施術,升騰出一股烈焰般的靈能,隨後將掌力打回自身,頓時嘔出一口鮮血,強大的靈能引來誅仙的注意,田柾國本已殺到村莊中央,眼見就快要屠村了,幸是金泰亨以命相抵,此刻他才往返,回到二人的家中的庭院前佇步,開口問「你方才的話,可是當真?」
金南俊抬手制住兩人的交談,他知曉此刻的田柾國是被誅仙魔氣所誘,他還未到此地時,金泰亨一定說了什麼刺激他心神的話語,讓他有瞬間心智搖擺,才致使他未成魔即被魔氣掌握心神和肉身,幾經思索,他才問道「田柾國,要是殺了眼前這個人,等你醒了,你會後悔的。」
金南俊一邊收回控制金泰亨的術法,一邊等待他的回答,無奈眼中幾次光影閃爍更迭,仍是誅仙劍的魔氣佔據上風,果然是魔界千年神劍,區區仙門道骨幾百年的修行,哪能抵禦呢?
「再問一次,方才的話,可是當真?」
「要殺人的,哪來那麼多話,殺了便是。」
田柾國舉劍欲殺,卻又遭人攔下,閔玧其突然的出現在旁,口中念念有詞,自他掌心而起,月白中透著靛青的光芒豎成一道劍氣直直的朝前而去,進而擋下誅仙的劍峰。
這個巫族主祭竟是制住了被誅仙劍所駕馭的田柾國,金南俊微微眯起雙目,審視著他。
「魔君,你不能讓他殺了血狐,靈珠感應到雙生狐其中一方滅亡,定會亟欲吸取另外一人,這樣朴智旻也會隨他一同去的。」
這樣的說詞要想喚醒田柾國此情此景的良知,屬實有些天方夜譚了,閔玧其並不想與他起衝突,這樣對彼此都沒有好處,現下若是對峙起來,不過徒增傷亡,一點用處也無。
巫族主祭的能力其實不是喚神諭召靈魂,是言靈,言靈本應言出必靈,凌駕於萬物之上,可先祖的狂妄與修仙世家的崛起,這樣強大而神秘,不屬於神祇也不屬於三界的力量令人忌憚和畏懼,三界對巫族強下詛咒,以言靈之術抑制言靈「若非曉其原由因果與相應之後果,言靈術無效」自此以後,言靈不再是如若無所不能的神話一般,施展時開始有了諸多限制和前提,到了閔玧其這代,巫族的言靈能力在他身上得到最大的發展,可也受最深的壓制。
閔玧其通曉天下書籍經綸,可說是三界所識,他無不識,正因如此,言靈術施展的限制幾乎沒有,而正因他曉達無邊,如果不是全然瞭解,只要一環不知、不確、不定,便會施術失敗。
所以面對魔君,他尚有七分把握,可面對田柾國,他是不敢賭的,何況還有靈珠的雙生狐在此,要說他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也絕不為過。
「閔玧其,你今日話倒挺多啊,平時見你惜字如金,怎地會慌了心神亂了口舌呢?」
金南俊出言諷刺,意欲讓他不要參與這場混亂,魔君年歲達萬年以上,也是當年威脅先祖施言靈術的人之一,他對他實在是不想多說任何一句話。
「我知道你意欲何為,我可以施展言靈為醫仙救治真身。」
「你若能做到,我何苦如此大費周章,對你先祖要脅想來是本君搬磚砸腳了。」
「你們好吵啊,既是怕他死,那他,便先死吧。」
田柾國轉眼就到了朴智旻跟前,烈性又悍然的魔氣像禁咒錮住他的靈能波動,讓他像個待宰的羊羔,閔玧其登時施術,話語吐出口的同時,河枯巒動星宿紊亂,仿若這碧落黃泉間蘊涵的靈力都在瞬間閔玧其收歸己用,田柾國竟真的被壓制住了。
「果然是誅仙劍作怪,金南俊,我知道你想借誅仙去祭允醫仙真身,但雙生狐不可死。」
金南俊嗤笑道「我告訴你,他要怎麼成魔我不在乎,血狐既不願助他一臂之力,那麼誅仙做引路人領他大開殺戒以取血性與孽障,並無不當,只是這三界萬千生靈,也比不過血狐八百年累積的孽障與血性,青丘千年靈珠獻祭的靈能可都是在這雙生狐身上,你說,誅仙會選誰呢,若要我壓下誅仙魔氣也可,但這半人半魔,怕是經此一遭,不出一刻鐘,便能灰飛煙滅,連元神都不留,這不殺也是個死,殺也是死,你說呢?」
閔玧其不可能救田柾國也保住雙生狐,雙生並蒂,絕無獨活,田柾國是自甘墮落成魔,理應由他自身受此惡果。
金泰亨孱弱的身子被方才一番術法激鬥,震的七孔鮮血直流,他早在二人對談之間,悄悄挪移到朴智旻身前,田柾國劍身筆直,他搖晃的豎直身子,決絕的深吸一口氣,自撞劍身。
霎時間,剛剛被閔玧其言靈術借走的天地靈力回到正軌,正常運轉,爾後誅仙劍將金泰亨血狐妖丹蘊藏的靈珠孽障、血性瘋狂吸取,此股力量又使得這人界肉眼所見之天象產生異狀,時明時暗,日出日落是眨眼而逝,春夏秋冬無盡轉換更迭,一切似乎都失去秩序。
田柾國幡然醒悟,似曾沈睡中甦醒過來,晶亮帶著殤然的光刺進金泰亨已經望不太清楚的雙眼中,他顫抖著唇說道「魔君......你先制住誅仙劍魔氣,由閔玧其向我施術,吊著元神,那靈珠應可不覺我的滅亡,欺瞞住靈珠後,再由誅仙劍取走存在我妖丹內的所有靈力,助他成魔......」
金南俊聞言立時施法壓制誅仙劍魔氣,閔玧其抓準時機,口中喃喃著吊著元神的咒術再施以言靈加持,以求絕對,果然奏效,朴智旻不再被魔氣禁錮而得以解脫,金泰亨快要消散的元神也被勾出,朴智旻除一開始有被靈珠吸取的勢頭以外,此刻已然無事,此招乃為險招,要不是金泰亨已經犧牲,閔玧其斷然不敢嘗試。
「你,於我有恩,不可亡,智旻是我守了八百年的人,更不可亡,我,才是罪孽深重之人。」
田柾國握著劍柄的手發狠了攢緊,指節處泛白緋紅,他憤然的紅了眼睛,朝著他怒吼「我是要救你的,現在這樣,不如讓我死。」
「我真的不記得你,可我非忘恩負義之人,若有來世,你千萬不要再喜歡上我這個罪人。」
田柾國遭受誅仙劍反噬,沒能吸收血性和孽障的誅仙劍像之前那般開始吞食主人田柾國作為修仙之人的靈能,他穩不了身軀,和將死的金泰亨一同跪了下去。
金南俊停下咒術,誅仙劍再次駕馭田柾國的心神,以囂張的姿態拿走金泰亨最後一絲靈能,他的人身消滅,化成螢火蟲般的光點向蒼穹而去,只余狐狸真身,皮毛如若血色,艷紅如火,與當年,少年書生心中那抹硃砂痣,別無二致。
已然成功入魔道的田柾國,將誅仙劍拋向金南俊的足邊。
「沒了狐妖哥哥,我不想苟活,誅仙劍已經認主且成功取走靈珠之力,可以無限汲取魔界本源的魔氣,拿去吧。」
田柾國結印蓄積靈力,一股作氣,將靈力灌注在天靈蓋上,不一會兒,七孔就慢慢淌下鮮血,直至靈力枯竭,他也氣絕於此。
他跪著向前倒下,額心重重磕在後土上,與金泰亨一同看上去,像是夫妻對拜。
-END
寫在後面的話:這個是充滿伏筆,並且世界觀很大的一個短篇,乍看BUG很多,但這個是前傳,本傳寫完放出來大家就會瞭了
不過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馬月了哈
- Sep 15 Tue 2020 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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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L柾泰-《桃花緣》 短篇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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