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點檔.
背景中小型企業董事股東無實質權力分割
【人類之所以美麗,是因為眼裡有光。】
00
頭一次見到他,朴智旻便覺得自個兒認栽了,閔玧其戴著金絲框眼鏡,白皙面容上嵌著的鼻梁並無任何壓痕,仿若眼鏡這一飾物即為他而生,頰上是沒有血色的模樣,代表薄情的薄唇因抹上護唇蜜而有了櫻花般的顏色,他的下顎骨並不是鋒利流線,而是有點崎嶇的生長,造物主總是完美的,這樣的缺點擱置在那人的皮囊中,又是優點了,肩線在西裝的剪裁下顯得冷硬疏遠,朴智旻偏生對此無限著迷。
「爸,他是什麼名字?」
他嫩白的手指著父親辦公桌上頭的人事資料。
「閔玧其,執行總監,旻旻這麼問,是喜歡他嗎?」
父親慈愛的神情仿佛穿透他一切情感。
朴智旻沒有回話,只是低下頭在飽滿柔嫩的雙唇之間咀嚼閔玧其這三個字。
白玉一樣的人,的確是他所向往的。
01
「董事會的命令下來了,由金海洋擔任此次前去美國商務交流的重責大任,我們鼓掌恭喜他!」
人事部長金善美尖銳如刺的聲嗓刺激著閔玧其薄弱的耳膜,他無意識的拍掌,無力的音量淹沒在恭維的浪濤之下。
閔玧其金絲框眼鏡上的鏡片是沒有度數的,只不過是為了讓自己看上去更加專業,此刻茶水間眾人議論紛紛的是他沒能獲得這次商務交流展會的名額,是否是因為董事會並不是太看中他的才能。
他沒有去理會那些細碎的交談,只自顧自的移步到咖啡機面前給自己沖杯美式咖啡。
「承讓,這次我僥幸奪得勝利,希望下次還能再與你公平競爭。」
金海洋身上的味道是濃厚的粉質香,而這據說是董事長兒子最愛的香氣,老董非常溺愛兒子也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就像進入過董事長辦公室便會染上這個味兒,也完全不是秘密。
「這次出行要加油,是給公司爭面子呢。」
閔玧其的話口不對心,濃縮咖啡很快的漫出咖啡豆的氣味,他鼻腔聞著才終於舒服多了。
茶水間太過擁擠,聲音吵雜暫且不論,敏感的鼻腔長時間竄入最厭惡的女性香氛,簡直令他頭皮發麻。
「老董找你,等會兒記得去一下。」
金海洋得意的神情閔玧其沒能正眼瞧見,畢竟他從沒正眼瞧過他,只不過端著咖啡回辦公室的時候,眼角還是瞥見那沾沾自喜的模樣。
真實的糟心。
閔玧其按下十三樓的電梯鈕,和帥氣的執行總監一起待在狹窄空間令公司的女同事興奮不已,沒一個不是紅著臉出電梯門的,大約二十秒的乘坐體驗,閔玧其直接為今天評了一個零分。
「董事長,請問有什麼任務要吩咐嗎?」
「不是什麼大事,就是我家小旻上班稍嫌麻煩了,來往都是坐的地鐵,需要一個人方便去接送他。」
「我去給他安排司機,等會少爺下班就會有車送他回家的。」閔玧其冷聲應道。
「小其,不要麻煩,你去得了,反正他也就在這附近上班,把他送回來,也順你回自己租屋處的路。」
老董茶杯的漬特別濃厚,據說是喜歡喝濃茶,可濃茶的茶香也不能掩飾掉他內心已決的從容笑意。
他被動的答應,距離下班時間還有三小時,閔玧其想著要開誰的車去,能不能派個人去。
最後從補習大樓走出來的小巧人兒接到了來自陌生號碼的短信。
「AD-0309」
朴智旻天生麗質的好臉蛋撲著粉色,身上也是少女喜愛的脂粉香味,學生與家長紛紛向他道謝,稱贊教學的有多麼完美,他很謙虛的彎腰回應著,直到所有舞蹈班的學生都離開了才踩著低調又貴氣的小皮鞋在眾多轎車裡頭尋找車牌號對應的。
叮—「車型是賓士」
「閔先生你好,辛苦你來接我了。」
朴智旻坐在副駕駛座的後方位置,這樣的配置在禮儀課程上是把駕駛作為司機的典型。
閔玧其驅動引擎,將升騰起來的怒意隨著油門踐踏出去。
後頭的人兒除去身份而言,還是值得心悅的存在,微腫的眼皮下承載的是水靈的眼珠,鼻梁不似自己生硬,是小又俏的,唇部有著飽滿的形狀,也是鮮嫩的色調,皮膚更是牛奶一樣的白皙。
果然是養尊處優的少爺。
「我是現代舞蹈班的助教,閔先生你呢?」
朴智旻甜甜的音調和引擎低沉的規律攪和在一起,閔玧其豎起耳朵聽著,卻沒想過回應人家。
「閔先生不理會我嗎?」
「執行總監,負責公司各部門項目執行的監視與檢查。」
「聽起來很帥氣呢,就跟閔先生一樣。」
朴智旻笑得粉嫩,把車座裡頭的氣味分子震動起來,一個個啪嗒啪嗒的跑進閔玧其脆弱的鼻腔,在裡頭滑著滑梯跳著圓舞,像是要把他的心髒從鼻子或是嘴巴其中一個孔推擠出來。
送朴智旻下車時,他忍不住打噴嚏,卻還是匆忙的舉起手向他道再見。
明明不想再見,卻還是說了。
總覺得跟對貓毛過敏似的,千萬根柔軟絲線去搔刮患部,逼得不得不做出生理性的防范反應。
閔玧其有泡澡的喜好,家裡的燈是用一鍵全開的設定,只要他輸入密碼鎖打開家門的那刻鐘,全家燈光都會啪嗒一下的通電。
就像剛剛那些氣溫分子如若小電流似的啪嗒。
玫瑰花瓣愜意的灑落在水面上頭,蒸騰的霧氣纏繞那些花香氳氤了整個浴室空間,水以及固態物體的隔音能力過於強悍,導致朴智旻這是第三次聽見機器女音沒有感情的報備。
果然父親還是太霸道了,堂堂執行總監,位同副總的,下班後卻變成他的小小司機,說來說去都只有憋屈二字吧。
沒能和閔玧其通上電話,朴智旻發了短信過去,內容是對不起,便把手機網路屏蔽,決心睡覺。
浴室的霧氣爭先恐後的向外狂奔,閔玧其在門口的吸水踏墊上思索著更多關乎朴智旻的資訊。
他從前是見過這個小孩,26歲的時候他還不是執行總監,不過是單一部門經理,送應酬醉酒老董回宅子,就是朴智旻替他開的門,不過一路上嘟嘟嚷嚷,朴智旻沒有正眼瞧人,他倒是諸多留心。
王子被養的像公主,身上總流淌著淡淡奶香,家中大部分擺設也都是萌寵系的周邊,如今28歲再見著朴智旻,牛奶芳香便被粉質香水給取代,多了一分心思,也多了一點厭惡。
短短兩年,他憑借自身才能爬上了一般人遙不可及的高位,俗稱的藍領階級,高干設定,28歲更是黃金單身漢的年齡。
縱使身上披著這些耀眼榮光和華麗言詞,閔玧其心底也還是清楚的,老董的小王子並不喜歡從商,要他接手事業不可能,老董更狠不下心來,相比之下,能夠端走整個企業的人選,自然是侄兒金海洋更為優勢。
他只是區區外人,老董對他的提拔能到這個分兒上已經是格外開恩,並且極為賞識,閔玧其知曉,內心不該如此,應當知足,可野心卻每每囈語。
你閔玧其絕不甘心永生永世,看人臉色吃人飯碗。
28歲,創業野心蓬勃發展的年紀,世人要你成家又立業的期待值的巔峰,閔玧其拾起一旁屏幕顯示「對不起」三個字的手機,腦袋的嗅覺地區回味著那充斥車廂的高級粉質香水味。
「智旻為何要說對不起?」
曖昧的語句在高速網路的傳輸下,於大清早叮的一聲來到朴智旻的世界中。
若有似無的情意包含於其中,流轉,翻騰,掀起無限長遠的波瀾,他真心認為自己的一生至少得栽一半的跟頭在閔玧其這個渾身充滿魅力與磁鐵的男人身上,就像磁極指針,毫無抗拒之法。
煮滾的可樂,黏黏稠稠,蒸干了水分只剩下糖漿的甜膩。
「讓你下班後還得做我的司機,何況還是堂堂總監大人。」
「那你以後,都坐副駕吧。」
高空朗日,朴智旻仿若泡在街邊攤販車上隨意販售的粉色棉花糖,心髒柔軟又甜膩。
閔玧其的車子頻繁出現在寫字樓一個月後,某些不上道不睜眼的傳聞便越發多了。
「智旻啊,那是你家司機嗎?」
「你莫不是處對象了?」
「還是傍大款了?那可是賓士啊!」
朴智旻一概笑笑不回應。
那不是他家司機,是他家公司堂堂的總監,是,他想處的對象。
曖昧的日子,膩的慌,朴智旻輾轉踢了幾圈被子,他已經有一周沒能好好教舞了,學生們倒也還行,至多是家長的怨聲,不過公司裡頭拔尖的舞蹈老師也就自己一個,這招牌可說是全靠「朴智旻」三個字制成的骨架子生生頂著。
再這麼下去可不行,有違職業道德。
「閔玧其,周末我們去二環新開的韓餐館吃晚飯如何?」
消息不下一分鐘就得到了回應,閔玧其簡略的回復一個字「好」
看著是忙公事,朴智旻識趣的沒再叨擾他,起身去試衣間挑約會戰袍。
閔玧其的確是在忙活公事,但他可不是准備著與職場上的高階對手金海洋進行一次世紀對決,而是對於朴家的產業虎視眈眈。
他屏息注視著眼前的資料,內容是朴家商業體系真正的幕後控股以及分公司、子公司產業,各系內容全是機密,最主要也最重要的一張紙,是股權讓渡書。
他知道老董持股百分之四十九,剩余百分之五十一全分布在其他董事名下,而老董四十九百分比的股份裡頭,有整整20%在朴智旻手裡;當然,本人並不知曉。
只要朴智旻簽下股權讓渡同意書,他再從董事中各收取百分之二十一,就能將公司的經營權轉嫁到自己手中。
因不擅保養而有大量繭子與干裂症狀的指尖敲擊著桌面,規律的木質發出碰撞的聲響如若節拍器,他深沉的心思像斯坦威,與此配合的完美緊密。
§
朴智旻上身是白底的香奈兒短T,上頭還紋繡著藍色雙C標誌,下身是簡單的修身緊身牛仔,似乎是腰部太過纖瘦,還系上了精巧的銀色皮帶。
閔玧其不動聲色的把人從頭到腳都審視一遍,雖然並沒有很上心或喜悅,但瞧的出來是花過心思打扮的,他還是提起笑意,起身為他拉開椅子,示意落座。
朴智旻有些受寵若驚,在他印象中,閔玧其似乎還未曾像現在一樣體貼過任何人,低頭瞧眼自己的用心的穿搭的服飾,他決定回過頭給那個推薦此搭法的店員漲漲業績—雖說為了配貨,他已經漲不少業績了。
日式米其林三星鐵板燒吃的精致,肋眼化開在舌尖朴智旻也悄悄融化,閔玧其眉骨和下頷骨線條鋒利,比東京晴空塔更甚,奶糖般帶著微透的白色肌膚,被暖黃燈光炙烤著,在他的五感中,正和鐵盤上的干貝一同滋滋做響。
「智旻。」
對方向來寡言,朴智旻聽見喚語不需多加思索,就立刻會意是自己的目光過於露骨直白,他慌忙收回視線,手心卻不住出汗,像做了錯事的幼童,在雙方都意圖接近對方攻略心靈的情況下,閔玧其適時的從自己的瓷盤上移動一小塊沙拉到他的盤具裡頭。
「你喜歡這個,多吃一點。」
朴智旻應下。
應該要是充滿進展與火花的晚餐,卻似乎讓人反感頭痛了,朴智旻為此懊悔不已,不過生於富貴家族的驕矜不允許他後悔或是退卻。
特地託人訂購護手霜送去了閔玧其的辦公室,那天朴智旻細心的發覺他的雙手龜裂嚴重,有些地方甚至滲血結痂,微小的傷口瞧著心疼。
閔玧其收下禮物的時候,心中不覺泛起溫潮。
像他站在極圈中央,佇立著,注視黑潮流向北極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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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戒掉了啃咬手指和摳撕邊角死皮的下意識行為習慣,通常是焦慮的時候,為了有意識的提醒自己,閔玧其下足了功夫。
護手霜到底沒用,可是這個細微的壞習慣倒是消失的無影無蹤;怕朴智旻多思多慮,閔玧其特地把護手霜的盒子置在辦公桌上,平時就時不時瞧上幾眼,也用作提醒。
朴智旻自從被父親有意的安排後,到公司走動的機會跟次數也逐漸增多,但他對於企業是在一竅不通,又因為是董事長獨生子,每回到公司,皆搞的職員戰戰兢兢,就怕稍有一點不周到,便等著人事部通知信函了,後來他索性不那麼矜持著,直截了當的躲進閔玧其辦公室裡,待著就是整個下午,到下班時間,順道約會。
就著這個不知羞恥的行徑,被父親偷著打趣好幾回。
閔玧其最近在運營項目上拔得頭籌,金海洋競爭失利,將目光放到了成天跟閔玧其出雙入對的老董獨生子身上。
朴智旻從金海洋那兒收穫一個壓克力吊飾,是咖啡貴賓狗的樣式,雙目畫的水靈,他很是喜愛,立刻就掛進鑰匙串裡頭,成為新成員了。
閔玧其向來是個安靜的聽眾,他說,他會聽。
朴智旻興致高昂的同他分享這個可愛小巧的鑰匙圈時,他只不過抬眼去瞧瞧,卻有不安的感受盤襲而上,溫水尚未煮熱,青蛙怕是會被打撈起來,柴火的添加勢在必行。
§
「週末和我去山莊泡溫泉吧。」閔玧其緊握方向盤,食指規律的敲打著,紅色LED燈因為夜幕而折射,朴智旻面上岔出許多條不清不楚的陰影,車身駛過路面突起的壓紋,起伏不定的,猛的咯噔一下,朴智旻才像是突然回過神,轉過視線來。
「閔先生,在邀請我嗎?」
「不回答的話,我就當作沒問過。」閔玧其話語未結,腳下油門踩的飛快,似乎是含到底;今夜加班朴智旻是在辦公室陪著的,接近凌晨的道路車輛比地上的星芒少了太多,閔玧其放肆極了。
隨著車速提升,他心跳的速率無可抑制的拔高到體適能測驗的高度。
「我願意的,閔先生千萬不要後悔!」
朴智旻兩隻手覆在閔玧其打檔的手臂上,急切的施力,掐壓出印痕,在他蒼白的膚色上尤為明顯,生怕眼前的人只是在開一場微不足道的玩笑。
「好。」閔玧其喉間溢出難耐的低笑。
這會兒朴智旻心裡的小鹿撞出數百個瘀青,只能顧著主人甜膩的心思,肺臟送出的充氧血帶著飽滿的顏色送達身體的各處,鏡前他的臉頰緩緩透出粉色,收拾行李箱的時候,雖然害羞,但還是把該帶的都收拾進去了。
有別於渡假會館,藏身在深山竹林的避暑山莊更像是簡約溫馨的民宿,櫃檯阿姨爽朗的個性在介紹房型時,明白的說了是給情侶夫妻做使用的,一點也沒避諱談論二人的關係。
朴智旻揣著自己牛仔外套的邊角,羞得想找洞鑽。
「怎麼?追求我的時候,不見你這麼容易害臊啊?」
「啊……這兒的景觀很別緻,能看到整個城市的模樣呢。」
閔玧其挑動眉毛,識趣的不再逗弄人家。
到達的時間是在傍晚時分,房型是高樓層且正對市中心,可以俯瞰整個城市的樣貌,夕陽在遠山處被吞噬著,挾雲而映,光線穿透林間薄霧零落在高樓建築的縫隙之間,有著空靈清幽和塵世俗氣交融的衝突美,朴智旻飽覽美景於眼底,站在落地窗前都捨不得挪動半分。
他總覺得,此生除了閔玧其,沒有人可以那麼樣符合他的心意了,永遠都知道他的需要和想要,適時的給予回應,即便是最一開始,也從不給人難堪。
「金海洋以後要是再給你送東西,不要收可以嗎?」
閔玧其自他身後環抱住整個人,將腦袋擱在自己的肩膀上,兩個人身高相差無幾,這個姿勢的確舒服,閔玧其這樣子,就像是站在他的角度,去看他所看到的世界,所有納入眼底的一切事物。
「可是、我沒有理由無故拒絕別人的好意呀?」
「那就說,說閔玧其管你,不喜歡你收其他人的禮物,如何?」
談話一吸一吐之間,閔玧其的氣味像山脈上那些雲霧一樣纏繞著朴智旻,他的思考能力被撥除,張張嘴,說不出話來回應。
收拾行李時放進去的東西,那兩個夜晚,被閔玧其使用的淋漓盡致,難得放鬆的週末假期,朴智旻覺得自己越發疲累了。
玫瑰花瓣溫泉是閔玧其的心頭好,房間裡的室外池,滿是閒情雅緻的一邊啜飲紅酒,一邊看投影儀投放在牆壁上的電影,朴智旻靠在閔玧其肩頭,沒來的及說舒服,就被睡意擊倒,險些栽倒進泉水中。
閔玧其把人從池子裡撈起,細心的穿好浴袍,把房間暖氣調整到合適的溫度才睡下。
二人關係的確認,無疑是昭告天下,能夠在未來接下老董半生江山的人,閔玧其是不二人選,金海洋縱然與其有血緣之親,可也敵不過老董愛護獨子的心意;他不得不加緊腳步,不求能夠絕對掌握老董和朴智旻的情感,至少也要堵住閔玧其目前看似一路順遂的發展。
承想,閔玧其出手快狠準,料定他會干預自己跟朴智旻的感情,確認情侶關係後兩周,他就策劃了精美的求婚場面。
§
朴智旻三不五時就留宿閔玧其家中,原先只屬於臥室主人的衣櫃,空出半個空間給他留置家常衣物,化妝台上也多出朴智旻特地買過來的保養品,兩個人用一套,黏膩的很。
舞蹈課程結束後,朴智旻不再依賴閔玧其接送,也不直接奔到公司黏著人不放手,畢竟是親密戀人,徵求同意後閔玧其親自帶著他去打了房子的第二副鑰匙,供他自由進出,半同居狀態,朴智旻陷入於熱戀期的甜蜜和幸福無法逃脫。
打鐵要趁熱。
閔玧其特地早退,中午便回家佈置環境,做了朴智旻最喜愛的料理炸豬排咖哩飯,客廳牆上黏上足以鋪滿整個視覺空間的彩色氣球,然後,他買了一隻巧克力貴賓犬。
名字叫作厚莉,當時買下狗狗,先送去寵物學校學習上課,等到學會基本指令動作,今天才正式接回家中飼養。
今天牠可是擔綱了重責大任,項圈上吊扣著精巧的戒指盒,裡頭裝的是求婚戒指,朴智旻必須發現這隻狗,再發現這個絨皮盒子,一切水到渠成。
閔玧其半分也沒有求婚的緊張與期待,幾乎是百分之百料準朴智旻的答應不過是出口與未出口的區別。
朴智旻踏進屋子裡,馬上就反應過來這個場面所代表的意義,閃爍的白色蠟燭火焰,陰影同光源爭相擠在閔玧其畫布似的臉上,感覺腳邊一陣柔軟觸感,低頭去瞧,才發覺是一隻貴賓狗,頸項間懸掛著絨毛外殼的方形小盒,不用去細想和瞎猜,朴智旻蹲下身解開盒子。
拿在手心裡頭遲遲不敢揭開,貴賓犬像是感知到他的不安和期待,在腳踝邊不斷繞圈輕蹭,閔玧其捧著證書朝自己款步而來,米白色西裝和黑色蝴蝶結,顯得俏皮又莊重,朴智旻笑的眼睛要看不清了,卻停不住。
「閔先生......你是認真的嗎?」朴智旻攢住戒指盒的小手不住發顫,唇邊劃過好幾顆流星般的淚星。
「這一切,像是假的?」他將手覆於朴智旻的頰邊,抹去淚痕,語帶笑意。
好像太急躁,又過於迫切,當天晚上朴智旻被哄著戴上求婚戒指,把自己的姓名簽在結婚證書的欄位上,然後吃完閔玧其做的炸豬排,兩個人像豬排麵衣一樣,滾在一塊,在油鍋中反覆煎炸至多汁香脆。
這樣的大事不能不讓父親知曉,隔日閔玧其活像拱了人家白菜的豬,與朴智旻同去向老董請罪,請這先斬後奏之罪,但締結連理可不是一宗罪名,而是美事,老董寵愛這個獨生子,顧慮甚多,仍有戒心的情況下,卻也還是鬆口應許。
他跟閔玧其都不喜歡鋪張浪費,只想享受屬於兩人的世界,製造只屬於他們甜蜜的瞬間,因此選擇在度蜜月時同時進行結婚儀式,朴智旻調笑著說便宜他了,求婚沒跪下,就把自己給拐帶走了。
「按照你跟我的家庭背景,說起來該是你娶我。」
閔玧其在駕駛途中,伸長手去揉捏他耳垂的軟肉,低啞的聲音參雜諸多情緒,朴智旻並不理解,只是嬌嗔他「不許說這種話,我們是平等的。」
「好,都聽你的。」
§
新婚燕爾,晨起的柔光交雜著電磁粒子穿刺大腦,朴智旻接起手機,迷迷糊糊睜不開眼睛,話音遞過來,怔愣在床鋪上,閔玧其問也不答,他只好把手機接過來。
-老董他昨夜突發中風,心肌梗塞這會兒剛過危險期才敢通知少爺。
-好,我知道了,有任何其他情況馬上報備。
閔玧其起身,站定在床沿,看著這人沒有要起身行動的意思,甚至可以說是感覺不到身旁動靜,他捧住臉頰將唇吻在朴智旻額頭上,「智旻,起來刷牙洗臉,送你去醫院,我再去公司。」
「玧其,不能陪著我嗎?」朴智旻捉住他的手,話語裡是滿溢的徬徨無措和依賴。
「公司現在應該人心惶惶,我怕還有別的萬一。」
閔玧其陪著他到醫院,看見父親的狀態目前還算趨於穩定,這才道別離開。
朴智旻心上落下巨大的隕石,散發著毒氣,把心室全數注滿難以呼吸的氣體,這是結婚以來,最令他難以放開閔玧其擁抱的一個上班日。
老董不能操持公司事務,營運項目還在進行,以高層主管的建議最好的方式是代理職位,等待董事會判斷董事長的恢復狀況後,再行決策,可這並不是閔玧其最期待的解決方案;長著眼睛都知道,心肌梗塞倒下去,就再也爬不起來了,即便爬起來也沒心力掌管公司,那麼公司的話語權就需要重新歸位。
董事會各個股東分成兩個派系,一是認為老董心血不可落於外人,應由金海洋暫代職位,另一則表態,閔玧其更適合,畢竟是朴智旻這個老董獨生子的親夫,比金海洋更為親近才是。
沒有人去擁護朴智旻,是因為沒有底氣,怕是朴智旻來管理這間企業,大家都得等著收人事部的資遣單了,攸關整個公司上上下下幾百口家庭生計,董事會不敢貿然舉動,只好按兵不動。
但閔玧其等不得,老董的突然病倒,像是幸運女神敲響了鐘聲,在兩方勢力化成恐怖平衡之前,他必須要讓天秤傾斜。
臨時董事會在下午召開,然而他並非董事,無法進入參與討論。
-下午召開臨時董事會,你應該知道是為什麼,這種時候煩這些事情,你大概支撐不了,我替你去,你留在醫院陪父親,好不好?
-好,謝謝你,這樣的話,你今晚一定會加班,那我自己回家吧。
-嗯,晚上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訊息。
決議新任董事會主席者時,出席股東的票數兩方持平,未出席者名單中有著朴智旻的名字,此次臨時董事會一定得決議結果出來,否則下一次會議,須得三個月後才能再次召開,公司的運轉可等不起這些硬性規定,他們想聯絡未到名單中有著舉足輕重份量的朴智旻前來,誰知他一通電話也不肯接通。
像是感應到諸位董事們的焦慮與急躁,朴智旻的委託代理人閔玧其,在金海洋詫異的目光下推開那扇霧面玻璃門,踏進彼此在公司中暗自較勁時,最想靠近的地方。
當玻璃門闔上,兩個人便站在了不同的起點,雖說外姓家族都支持暫時委任金海洋,但其餘人馬更願意力挺閔玧其,而在場出席者票都投完了,閔玧其身上代表朴智旻的那票,是多麼顯而易見。
像一場完美的禮歌跟儀式,閔玧其這個半子的出現,使得金海洋的擁護者瞬間成為左派,朴智旻不親自出席這個緊急臨時召開的董事會,無非是表明了自己的站位,毫無懸念,閔玧其贏得了董事會主席的位置。
金海洋早等在閔玧其辦公室門外了,職員們都感覺的出來他們彼此之間硝煙味極為厚重,他咬牙切齒「你耍賤招。」
「我做執行總監跟做董事長,都不影響你企劃總監的職位。」
閔玧其泰然著,這場會議讓他加班好幾個鐘頭,朴智旻不擅長做飯,今天又瑣事繁多,他得趕緊回家,不想與金海洋有過多不必要且浪費時間的爭執口角。
朴智旻在家裡枯等著,平安回家的信息閔玧其沒有已讀,他著實有些擔心,父親昨天剛發生那樣不詳的事情,朴智旻心裡煩的很,怕是自己不幸,要給身邊的人招來厄運,閔玧其會不會也在回家的路途上出現不好的事情,他左右多等了二十分鐘,抓著鑰匙就決定開車去接閔玧其。
熟門熟路的去他辦公室,總監級別職位的辦公區域在同一個層樓的空間,路上便遇見了金海洋。
「朴智旻,你胳膊往外拐成這樣,怎麼沒有扭到啊?」
金海洋陰陽怪氣,說起來這也是結婚後跟他第一次見面,之前未婚這個表哥多有追求示好的舉動跟心意,但朴智旻一直不溫不火的受著,也沒有回應,之後跟閔玧其領證,他就沒再踏足公司,也不跟他有私底下的訊息聯繫,這下見面,尷尬不由得倍數成長。
「讓他代理出席就算了,還把你父親給的股份全讓渡給他,吃裡扒外的東西。」
朴智旻剛想說幾句話來反駁,卻聽不懂他的語意。
「別裝了,你的股份都讓渡給閔玧其了,根本壓根沒想把家中產業留在同族人手中。」
「不要隨口污衊別人。」
朴智旻推開旁邊的玻璃門,閔玧其在裡頭正收拾著方才開會結束後尚未整理的書面文件,他眼神瞥見股份二字,當即上手一把抓住那份股權資料。
「這是什麼?」閔玧其甚至沒有阻攔,任他搶走資料文件,又給他時間質問。
「就是剛剛,金海洋跟你說的那樣。」
「我沒有答應,沒有簽名,你這是偽造文書。」
朴智旻眼眶頓時就紅了,他明白這一切的來龍去脈,只消多分心思細想便水落石出,但他更多是不可置信,質問的語氣讓朴智旻看著像受到刺激的刺蝟,築起層層尖刺,防禦所有外來入侵,
包括閔玧其接下來,任何一句挽留賠罪的話語。
「在那份結婚書約後面,墊了一張複寫紙跟一張股權轉讓同意書。」
閔玧其說著話,同時收拾著自己的物品,提上公事包站到朴智旻身前,形姿沒有任何的動搖或愧疚,他像要跟他一起回家,和從前的每一次一樣。
「那父親的病......也是你嗎?」
「不是,但我要承認,這是上天給我的大好機會,讓我省去很多步驟。」他同往常似的,牽握住朴智旻的小手,他的手掌溫暖厚實,覆蓋包裹住自己的時候,傳遞著他所向往的溫度跟情感。
朴智旻此時此刻沒有其他多餘的心力去思考關於其他的事情。
這樣天大的背叛都荒誕且離奇的發生了,閔玧其都做得出來,那他對於自己的所言所語,也會不會是假的?父親的病症是意外,那愛情呢?
「智旻,你沒有退路了,我們的婚姻具有法律效力,你不提出離婚,我永遠也不會離開,這間公司就算是你我共同財產,由我管理的話,總比父親心血,全數落入他人手中好。」
閔玧其吻住他的額頭,他想要他安心,想要他放心時,都會這樣輕輕親在額間,意欲著「相信我,沒事的」。
朴智旻突然不敢問了。
原本在內心中盤旋著,那你愛我嗎?
可是現在,閔玧其的寬慰跟態度,讓人滿是後怕;他已經失去父親,不能再失去什麼了。
閔玧其仍然貼心的幫他開好車門,才去到另一側駕駛座,肉眼可見朴智旻略顯行屍走肉,不過好巧不巧,閔玧其十分有耐心,也很有耐性,他知道只要繼續做,並且表現和從前並無半分分別,朴智旻就能夠相信,公司的所有權在父親的手裡,或繼承為他所有,或變成他閔玧其一人擁有,都是沒有差別的,都會比給外姓家族更好。
朴智旻不擅長經營決策,但絕對是聰明的孩子,能夠自己想清楚想明白,而他,只需要陪伴與等待,其他的情感給予,或是話語安撫,都會顯得多餘。
「我今天晚上,想吃炸豬排。」
「好,都聽你的。」
-END
無獎競猜,閔玧其有喜歡朴智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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